猎春寒

猎场的事很快传开。

满京都知道，骆家公子在雪地遇狼，沈家二姑娘哭着带人去救，沈家大姑娘骑马而过，却没有停。

他们说我冷血。

也说我心高气傲，因妹妹喜欢骆辞舟，便连人命都敢拿来赌气。

流言传到我耳边时，我正在院里擦那把猎弓。

绿萼气得脸都红了。

「小姐，明明是您吹哨叫的人。」

我拿布擦过弓弦，试了一下松紧。

「他们又没问。」

「可他们说得太难听了。」

「嘴长在别人脸上，咱们没法一个个缝。」

绿萼被我这话吓了一跳，随后又忍不住笑。

我也笑了下。

笑完才发现，原来不去讨一个公道，也没那么难受。

母亲却受不了。

她来我院里时，身后跟着沈清柔。

沈清柔脸色还白着，手里捧着一只药盏，进门先向我低头。

「姐姐，我让人给你熬了安神汤。」

我看了一眼那碗汤。

气味很浓，苦得很有存在感。

从前沈清柔送来的东西，我总会收下，哪怕不喝，也会夸一句妹妹费心。

今日我没有接。

「我没惊着，不喝了。」

沈清柔的手僵在半空。

母亲皱眉。

「清禾，柔儿病中还惦记着你，你何必这样拂她的心意？」

我把弓放回架上。

「她病中该歇着，不该惦记我。」

沈清柔眼圈立刻红了。

母亲的火气也上来。

「你那日若先去救辞舟，柔儿也不必冒雪带人进林子，她回来便发起高热，你这个做姐姐的，就半点不心疼？」

我手指落在弓架上，轻轻敲了一下。

「母亲若真心疼她，往后别让她进猎场。」

母亲像是没料到我会这样答，脸色一沉。

「你现在怎么这样说话？」

沈清柔忙去扶母亲。

「母亲别怪姐姐，姐姐只是被外头那些话伤着了。」

她说得好听。

可她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那日吹哨的人是我。

我看着她，忽然有点佩服。

她什么都不必争，只要红眼，旁人便会替她把一切捧过去。

母亲按了按眉心，语气终于软下来。

「清禾，辞舟伤得不轻，骆夫人明日来府中，你到时说一句自己当时吓住了，别叫两家面上难看。」

我看着她。

原来今日这碗汤，只是给道歉铺路。

我慢慢坐下。

「我若不说呢？」

母亲的眼神冷下来。

沈清柔的手指紧紧扣住药盏边沿。

我低头看那碗黑漆漆的安神汤，心里冒出一个很小的念头。

还好没接。

这么苦，喝了还得道歉，多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