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百步远的山坡上炸开了一个大坑,坑边倒着几棵被拦腰炸断的松树。松树的树干上还冒着青烟,树脂在高温下沸腾,发出滋滋的声响。
有人在砍树——不,是在炸树。
白及拉住程阳的胳膊闪到一棵大树后:“有人来了。”
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七八个壮汉从山坡上走下来,每人肩上都扛着**枪,腰间别着砍刀。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大汉,左眼蒙着黑眼罩,右眼小得像粒绿豆,却射出**。他踩过炸断的松树,靴底碾碎了一截还在抽搐的树枝,发出咔嚓的脆响。
“这棵不错。”***拍了拍程阳他们身边那棵倒下的槐树,“树心没烂,拉回去破成板子,够打两副棺材的。”
程阳感到背上的妹妹收紧了搂着他脖子的手臂。他明白她在想什么——这棵槐树是活生生从土里拔出自己的,它放弃了南行,选择倒在路边,也许只是累了。而现在,这些人要把它锯成木板。
“什么人?”***终于注意到了他们。几个汉子立刻端起火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树后。
白及举起双手走出去:“过路的。我弟弟背着他媳妇去南方求医。”
程阳把程月的脸往自己肩窝里按了按,不让人看清她的模样。***上下打量他们,目光在白及的药箱上停了一下,又移到程阳背上那个盖着斗篷的身影。
“南方?”***啐了口唾沫,“南方现在就是个鬼地方。我们刚从那边逃过来。”
白及不动声色:“怎么说?”
“还怎么说?”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抢着道,“树都成精了!我们村的林子自己会走,把几十亩良田全毁了。更邪门的是,有人一觉醒来发现自己长在树上了,根从脚底板长下去,整个人像个萝卜似的栽在地里。”
“闭嘴。”***瞪了他一眼,转向白及时换上了一副和善面孔,和善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几位既然是去南方,不如咱们做个伴?这年头,人多安全些。”
程阳注意到***的几个手下正在悄悄散开,呈扇形包抄。他背上的程月忽然用脚尖点了点他的腰侧——那是兄妹俩从小约定的暗号,意思是“有危险”。
“多谢好意。”白及笑道,“不过我们走走停停,怕耽误各位的行程。”
***的笑容没变,但那只独眼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他忽然从腰间拔出砍刀,一刀劈在那棵槐树上,刀锋入木三分:“这年头,由不得你们挑三拣四。”
就在刀锋砍入树干的瞬间,整棵槐树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程阳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但下一瞬,树干上的刀口忽然像嘴唇一样翕动,从中涌出大量殷红的汁液,粘稠得像血。更惊人的是,那些汁液沾到***的手背上,立刻冒起了白烟。
***惨叫着后退,手背上已经烧出了一片水泡,水泡下面隐约可见有什么东西在皮下蠕动。他惊恐地撕开衣袖,所有人倒抽一口冷气——那些溅到汁液的皮肤开始长出槐树叶,嫩绿的叶片从灼伤的水泡里钻出来,边缘还带着血丝。
“炸了它!给我炸了它!”***嘶吼。
但已经没人听他的了。汉子们惊恐地后退,火枪纷纷掉在地上。那棵槐树正在发生更可怕的变化——树干上的人脸纹路开始活动,树皮像眼皮一样翻起,露出底下**的木质层。木质层上有两只深深的洞,洞里没有眼珠,却流出两行琥珀色的树脂,像眼泪。
程阳看清了那张脸。
是县衙的老主簿周伯。周伯一辈子和文书打交道,写得一手好字,去年冬天告老还乡,说要去南方找儿子。而现在,他的脸嵌在树皮里,嘴唇翕动着,发出木头摩擦般的声响:
“疼……好疼……”
***已经顾不上疼痛了,他扑通跪倒在地,对着槐树磕头如捣蒜:“周老爷!周老爷饶命!我不知道是您……”
槐树里的周伯似乎并没有认出他。那张脸只是重复着同一个字——疼。每说一次,树干上的刀口就涌出一股血红的汁液。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刀口开始缓慢愈合。树皮从两边向中间生长,把伤口覆盖起来,最后只剩下一条淡淡的疤痕。
疤痕的形状像一扇关上的门。
白及趁机拉着程阳后退。他们退进树林深处,直到完全听不见***的哭嚎。程阳把妹妹放在一块青石上,发现她整条左腿都在发出淡绿色的荧光,光晕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疼吗?”他问。
程
小说简介
《逆旅记》中有很多细节处的设计都非常的出彩,通过此我们也可以看出“半盏微光叙微光”的创作能力,可以将程阳程月等人描绘的如此鲜活,以下是《逆旅记》内容介绍:第一章 根须程阳在卯时三刻睁开眼,发现床尾长出了一丛虎耳草。晨光从东窗漏进来,照得叶片上的绒毛泛着银光。那些圆滚滚的叶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像婴儿攥紧的拳头慢慢张开。他屏住呼吸数了数,七片叶子,每片都有铜钱大小,叶脉里流淌着淡金色的汁液。“又来了。”他赤脚踩在青砖地上,凉意顺着脚底板往上爬。昨晚睡前明明检查过所有墙缝,甚至用桐油灰重新抹了一遍窗框。可这些草还是长出来了,从地砖的缝隙里,从房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