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天光刚亮,江秋白便醒了。,先没动,只是望着头顶被晨光映得微微发亮的房梁,嘴角就弯起来了。昨天阿姐说她要休沐许久,说她今日还来,说要给他带糖炒栗子的。阿姐说话算话,从来都是。,轮椅的轮子轻轻转了半圈,江秋白低头看了看那根新换上的轮*,用指腹摸了摸光滑的木面,嘴角又扬了扬。,今日穿了一件干净的白衫,他又整理了衣领,把散在额前的头发拢到耳后。然后目光扫了一圈屋子,这才发现屋里有些乱。,一个人住着,反正也除了秀姑姑和一些小厮,没人会来看他。可阿姐今日要来,还要来许多次,总不能叫她看见这副样子。,开始一点一点地收拾屋子。打了一盆水来,用半湿的帕子把桌子擦了一遍。擦了桌子又擦窗台,瓷碗被他拿起来洗了洗,又放回原处,正正的。,江秋白喘了口气,腰又酸又涩,手臂也泛着酸软。,墙角有几朵开得正好的小野花,紫盈盈的,被风一吹轻轻晃着。江秋白弯腰掐了一枝,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味,但颜色好看。,往后退了退,歪着头看了看,嘴角翘了一下。,想了想,他又转着轮椅去墙根底下拔了几根长草,手指翻飞着编了一会儿,一只歪歪扭扭的草蝈蝈便出来了,笨笨的,倒也憨厚可爱。他把它搁在花的旁边,自己看了又看,觉得满意了,便靠在椅背上歇气。。他轻轻喘着,觉得累,但心里是欢喜的。,犹豫了一瞬,还是剥了一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他含了一会儿,把糖纸叠得方方正正的。?他想着,又有些担心。买糖炒栗子的人会不会很多?阿姐若是等久了,会不会觉得麻烦?一包糖炒栗子要多少铜钱呢?阿姐给他花了钱,他以后要怎么还呢?,嘴角那弯笑就没放下来过。,又从头顶慢慢滑向西边。窗台上的花被晒了一天,花瓣的边缘微微卷了起来,那只草蝈蝈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长长的。
江秋白的目光一直落在墙上。
他听着巷子里的脚步声,来来去去的,有大人有小孩,有妇人喊着孩子回家吃饭,有挑担子的小贩吆喝着"馄饨!热馄饨!",馄饨!下次可以跟阿姐说他想吃馄饨吗?会不会要得太多了?每一个脚步声靠近的时候,他的眼睛都会亮一下,然后脚步声又远了,那点亮就慢慢黯下去。
江秋白等了一整天。
晚饭送来时,他只动了几口,吃多了,就没有胃口吃糖炒板栗了。那碗饭慢慢凉了,他看着饭,忽然觉得心里也有些空。
日头终于沉下去了,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被灰蓝色吞没,巷子里的脚步声渐渐稀了,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江秋白转着轮椅到了院子里,面朝着那堵矮墙。
天彻底黑了。
江秋白的眼睛盯着那堵墙,盯得久了,眼睛发酸。他眨了眨眼,有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下来,他伸手抹了一下,发现自己哭了。
阿姐是不是不来了?是不是昨天他惹阿姐生气了?
他回想了一遍昨天的事,他咬了江秋皓,阿姐没有生气。他说了自己去家塾偷听的事,阿姐也没有生气。后来阿姐问他要不要练习走路,他没回答,阿姐还说"不练就不练"来着……没有生气。
那为什么不来呢?
是不是阿姐觉得他太没用了?让他练习他不要,什么都要阿姐帮他,轮椅要阿姐修,脸要阿姐擦,连被人打了都要阿姐来救。阿姐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喜欢一个废物呢。
阿姐嫌弃他了对不对。
江秋白吸了吸鼻子,眼泪落得更凶了。他把脸抬起来,望着那堵墙,风灌进他单薄的衣领里,凉丝丝的,他打了个寒战。腿也开始疼了,膝盖酸胀。大夫说过,他的腿不能受寒,一受寒就疼得厉害。可他不想进屋去,万一他进去了,阿姐刚好来了,以为他睡了,转身就走了呢?
他揉了揉膝盖,把身子缩了缩,靠在轮椅的靠背上,双臂环着肩膀。
阿姐是不是把他忘了?
像上次一样,上次阿姐一走就是八个月,他每天都坐在门口等,还是没等到。他不知道阿姐在哪里,不知道她是不是受伤了,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回来。
好容易昨日终于等到了,阿姐说了今日还来的,可是……可是今日也没有来。
江秋白的眼皮沉甸甸的,他吸了吸鼻子,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眼眶红红的一片,鼻尖也红红的。
腿越来越疼,寒气顺着膝盖往骨缝里钻,他缩了缩身子,却挪不动轮椅回屋去。力气在一天的等待里耗尽了,浑身又冷又酸,眼皮一下一下地往下耷。
他迷迷糊糊地想,阿姐,我不吃糖炒栗子了……你来好不好……你来就好……今天不来,明天来也行……明天来也行……
他的呼吸慢慢变浅了,头歪向一侧,靠在椅背上,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便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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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秋白昏昏沉沉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日午后。
视线模糊了好一阵才慢慢聚拢,他偏了偏头,看见床沿边坐着一个人,花白的头发挽了个髻,一身灰布衣裳,正低着头用袖子抹眼睛。
"秀姑姑……"他哑哑地唤了一声。
秀姑姑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红红的,一见她睁了眼,又惊又喜,又抹了一把脸:"谢天谢地!公子您可算是醒了!"
她伸手去探他的额头,又缩回来,嘴里絮絮叨叨的:"您晕在院子里了,老身听到,赶过来的时候,您浑身发烫,发着高热呢!怎么就不知道回屋去呢?这夜露重风凉的,您那腿哪儿经得住啊……"
江秋白听着她的话,目光慢慢聚焦。他想起昨晚了,他坐在院子里等阿姐,等了好久好久,天黑了,腿疼,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高热么……难怪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骨头缝里都是酸的。
他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喉头一阵发*,猛地咳了起来,瘦削的肩膀剧烈地抖着,咳得满脸通红。秀姑姑连忙搁下手里的东西,坐到他身边替他顺气,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背:"不着急不着急,公子慢慢来,老身在这儿呢。"
江秋白咳了好一阵才平息下来,喘着气,嗓子里的干涩却更重了些。他抬起眼,看着秀姑姑,声音沙哑:"姑姑……有没有人……来找我?"
秀姑姑愣了一下,随即点头:"有人有人!今早可不是送饭的小厮发现公子的吗?那小厮吓坏了,跑来找老身,老身这便赶过来了。公子放心,这几日老身都在这儿陪着你。"
江秋白摇了摇头,很急切:"不是……不是小厮。我是说……一个女子。阿姐……阿姐有没有来过?"
秀姑姑伸出去探他额头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来,语气有些担忧:"确实还烧着……公子净说胡话呢。"
江秋白急了,伸手攥住秀姑姑的袖口,嗓子里又涌上来一阵咳意,他忍着,哑着嗓子追问:"姑姑,我是说阿姐……"
话没说完又是一阵猛咳,咳得他整个人蜷起来,单薄的脊背一拱一拱的。秀姑姑赶紧扶住他,又拍又顺,声音里带着心疼:"公子呀,您真的是烧糊涂了。您是**的长子,夫人就您一个儿子,哪里来的什么阿姐呀?府里其他小公子小小姐,那都是霍夫人、贺姨娘所出的,跟您不是一个母亲,您记岔了。"
江秋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空空荡荡的。他动了动嘴唇,声音弱下去:"不会的……一定是昨晚我睡过去了……阿姐没舍得叫醒我……"
"哎呀公子,莫要说胡话了。"秀姑姑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汁来,舀了一勺递到他嘴边,"来,先把药喝了,退了热再说。"
江秋白张嘴咽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蔓延,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摸衣兜,空的。昨天他剥了一颗糖吃,剩下那几颗……
他低下头,看见自己换了件衣裳,是秀姑姑给他换的,衣兜里什么也没有了。
那袋糖也没有了。
他抿了抿嘴,舌尖上只有药汁的苦,涩涩的,化不开。他忽然觉得鼻尖一阵发酸,眼眶热热的,但他咬着嘴唇忍住了。
"姑姑,我昨夜穿的衣裳呢?衣裳里的糖呢?"
"衣裳?叫婆子洗了呀……衣裳里有糖吗?公子真是烧糊涂了,没人给,公子哪里来的糖?"秀姑姑喂完药,又替他掖了掖被角,嘴里絮絮叨叨地叮嘱着,"公子往后可不能这样了,天黑就要就寝,不能待在院子里。您那腿受不得寒,大夫说过的呀。这回是命大,下回若再如此,可怎么好……"
她说着说着,忽然瞥见墙角那辆轮椅,目光顿了一下:"咦,公子的轮椅修好了?"她走过去看了看,又伸手转了转轮子,"是哪位工匠修的?手艺倒是不错。可是当初给您打轮椅的那位师傅,又路过咱巷子了?"
江秋白躺在床上,望着房梁:"嗯……是……他……许久没来了。前日正好听见他吆喝,便求他**进来帮我修了,没收银子。"
秀姑姑点点头,没有多问:"难为人家了,下次他若来了,老身也该好好谢人家。"
江秋白没有再说话。
他把被子拉高了一些,遮住了自己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里没什么神采,湿漉漉的。
两天了。
阿姐怕是真的不会来了。
他又生病了。高热,咳喘,浑身没力气,这样的他,阿姐肯定更加厌烦了。阿姐每天那么忙,他一个连路都走不了的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还要让阿姐陪他,怎么可能……
阿姐那么厉害,怎么会喜欢一个这样没用的人呢?
他总是这样,什么都做不好……
被子外面,秀姑姑还在轻声念叨着药方和膳食的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安安静静地躺着,眼角有一滴温热的液体慢慢滑下来,洇进了枕巾里,无声无息的。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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