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医院检查单我没给她看。
但她还是翻到了，晚上洗我校服的时候翻到的，大概是想看看有没有藏着成绩单。
她拿着那张纸，走到灶台旁边。
灶台旁边放着火盆，烧柴火用的，铁盖子搁在一旁。
她掀开盖子，火苗蹿上来，映着她的脸。
“妈，那是——”
“你少天天拿张破纸吓我。”
她把纸团攥成一团。
“妈！那是医生开的——”
“你少拿这个来唬我！”
“我没唬你——”
“你爸在的时候天天看病，看了有用吗？钱倒是花了很多！”
她吼完，眼圈一下红了。
“那年我也是拿着一张又一张单子，到处求人借钱。你爸躺在里面，我在外面签字。最后呢？”
她攥着纸的手抖得厉害，她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松了手。
纸团落进火盆，火苗蹿起来，卷着纸边，嗤嗤地响。
纸灰飘起来，一片一片，落在我手背上。
还带着余温。
窗外弟弟骑着摩托车经过，引擎轰地一声，盖过了火声。
妈妈盖上火盆盖子。
她转身走了，一句话没说。
灶台后面的墙熏得发黑，火盆里的灰还在冒烟。
我蹲下来，把落在地上的纸灰拢到一起。
我回了房间关上了门。
坐在床沿上，看着手心里的灰，黑的，碎的，一捏就散。
我把洗手间的灯打开，水龙头开了，冲了冲手心，水从指缝流下去，灰黑色的。
空气里飘来一股橘子味，灶台上烘着的。
窗外的月亮很亮，弟弟房间的灯已经灭了。
我把手心翻过来看了看，灰渗进了掌纹里，洗不掉。
我搓了好几遍，掌纹里还是黑的。
那天以后，我再没把检查单递到她面前。